过去的四月，混乱残酷到令人无语。不想骂人也不想挨骂的话，也只能无语。

回过头看，不少事情和离开有关，各种离开。柏杨走了，林昭遇难40年了，铁路出事了，DP搬了。硬要扯的话，还有十年前的四月，外公的去世，我的转学。

DP一搬，牛博对我的吸引力减了大半。一是出于我对这姐姐的压倒一切的热爱，二是眼不见为净——这年月把牛博设成主页是会让人招架不住的，有时候瞟几眼首页密密麻麻的标题都拧吧到胸闷气短。也确实挺烦的，开放评论以后更是。左愤右愤都招人烦，一边抢占道德制高点，“有一颗赤诚的红心”，另一边抢占智商制高点，“有一个无双的大脑”；一边喜欢抵制，破口大骂对方汉奸卖国，另一边喜欢反抵制，冷嘲热讽对方愚昧脑残；一边是“大脑格式化的产物”，另一边是“格式化后没安杀毒软件的结局”。独眼龙，不过瞎的眼睛不一样而已。

这次超大型PK所充分体现的“无限上纲，情理不分”“挑动群众斗群众”的性质和“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精神，自然而然会被归结为文革遗风。细想想，还有更深的文化层面的原因。我最近常想，中国到底在追求什么，内部问题暂且不谈，对外关系当中有过太多far more值得愤怒的事情（边境问题极有代表性，中越中印。。。边境冲突始末，在此省去n万字），但中国整个过程自始至终不仅不计前嫌一如既往还羞于挂齿以德报怨。真怀疑，我们是世界上最最苦大没仇胸襟开阔没心没肺擅长遗忘的倒霉蛋，简直和平崇高到不可思议的境界，这就是标榜的大国风范？说到底，实际利益（包括公民生命安全）的被侵害一定程度上都是皮外伤，而面子上的损失才是真正不可触及的致命痛处。很多东西没了都能忍，但是别人说我不好坚决不能忍。

文化这东西玄得很，它根深蒂固地长在我们骨子里，留在我们血液中。死要面子活受罪，打肿脸充胖子，耗子扛枪窝里横，我样样俱全。也曾经耿耿于怀别人对我的负面评价，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歇斯底里，甚至在高考前精神崩溃无心学习。谁没年轻过呢，反应过度丢点人就当交了学费，耽误了该干的正事就太不划算了。不安的是，这年月令人联想到同样混乱残酷的88年，千万别是历史的轮回，不然接下去怎么得了。

当然，我绝不否认辩论PK的积极作用，社会多元化媒体成熟个人思想启蒙，都有个开始，都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都得承受成长的烦恼和代价。过程是迂回曲折甚至暂时倒退的，混乱而残酷就是代价，好在不同的声音哪怕狠点似乎也没异口同声万众一心可怕。何况无论“狂暴得有使不完的劲”的还是“压抑得有劲使不出来”的，都在对骂中找到了宣泄出口，没准还找到了些自我价值，这也都容易理解。关键要在认真不认真中找到平衡，这样才能越骂越high而不伤身不折寿。

太认真容易气不过吵不来，比如惹不起躲得起的DP，看不得你死我活的暴戾表情，经不住敌我仇恨的阶级斗争。还有一种无论如何也不气不吵的，比如文道兄，永远讲话慢条斯理平和宽容清醒豁达，结果被骂根不正苗不红就是跟大陆不亲。别说，还真不无道理，某种热血沸腾的斗争基因非得红旗下的蛋才有。以香港价值观为例，他们可能会在办公室政治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但恐怕难理解大陆这种上纲上线的PK斗争动力何在，追根溯源，勤劳务实的南洋文化提供不了这种土壤。个人成长中文化环境的潜移默化不是阅读能替代的，二手经验变不成切肤之痛，由于此，文道兄和子东兄对一些事情的反应和思考角度时常形成有趣的对比，这也为他们两人作客的锵锵平添了许多妙处。

DP曾说，“要成为一个真正有战斗力的愤青，台上一分钟，得台下十年功阿。”如果说80年代的愤青怀着自诩时代先锋民族希望的清高，90年代的愤青陷入“没本事挣钱才成天唧唧歪歪”的自我厌恶自我羞辱，可悲的是，如今世俗意义上的“愤青”已变成广为厌恶广为羞辱的讽刺。搬了也好，清静自在，就像DP自己说的，“厌倦任何形式的集体感。。。集体给人温暖，也给人压迫感。压迫感我不能忍受，温暖我可以不要。我可以不要的东西很多，比你们想象的多。”最重要的，她的时间真的很宝贵，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只有一个DP。她像是一口生命力无比旺盛的油井，永不停歇地迸发着蓬勃的精神能量，永远给我妙不可言的惊喜和坚定可靠的营养。某类思维方式的、对精神世界要求很高的人，注定要习惯在深刻的孤独体验中生活，意识到“不能依靠别人、任何人，得到快乐、充实、救赎”容易，而像DP那样真正做到“面对自己的内心招兵买马，一个人成为一支队伍”太难太难。要不断修炼积蓄内功，必须具备非常的定力和韧性。

DP的东西，每篇都有三五精辟之语在我脑子里铿锵有力地弹来撞去，还余音袅袅，远不止三日，有时感叹人类的思考真是太奇妙的惬意了。可惜功力不足，认真久了大脑超重还无力自拔，这时就羡慕那只直奔奶酪的耗子，唉，人干嘛要长那么复杂的大脑呢。于是智力失重的感觉常常很迷人，比如泡在网上哈韩哈帅，对着一帮精致面孔的花美男目不转睛，粉红一片的时候就痴痴傻乐。连看电影都嫌累，主题叙述方式表现手法，各种铺垫呼应暗示，还得要调动大脑中已有的图式去预期判断解读体味，多费脑子阿，一不留神还看不明白。

最近懒得不像话了，愧对大家的鼓励加油，要振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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