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想到〈青春是狗娘〉，自己禁不住yy起来，满脑子都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和青春有关的日子凯鲁亚克在路上三毛去流浪之类。有时候不光有画面还带配音，回来之前脑子里总响陶喆的<找自己>，回来以后响了一阵崔健的<一无所有>，现在又改<Yesterday Once More>了。然后就想R了，还有和R之间好多好玩儿的故事。

我一直觉得（尽管R认为我言过其实），十几年前R在一定程度上启蒙了我的思想，在我价值观世界观形成中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说真的（我很严肃 R你别吐），她是唯一令我年少时一度崇拜不已的朋友，是我眼中女生中的极品。

DP说她从小体内有个焦虑的老头子，其实，我真的老早就这么觉得。我喜欢精神上不太女孩子气的女生， 到现在也是，只不过越来越觉得我曾经格外看重的一些条条框框并不必要。朋友真正相处起来，无论同性异性，最重要的不是思想格局的契合（尤其对女生来说几乎从来不是），而是性格让人觉得舒服。有些思想相通不谋而合的人之间，只适合借由文字沟通，连默契都只能是抽象的。想起每次和R见面，她都会忍俊不禁地戏谑，“你现在还只喜欢孙悟空么？”这大概是我给她印象最深的话了。很久以前和R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当时特认真地回答说“孙悟空那样的”。

因为R的关系，那时的我酷爱散步，并且走路的速度和耐力都超出常人，边走边聊几个钟头都不觉得累，可惜了体育不考走路。在那个全民“尼采热”的时代，R满怀深情地说起尼采——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之后一直刻在我心上的名字，杀死上帝的孤独的漂泊者。Beyond乐队走出了最困难的时期，R激动不已地倾诉着每晚边听Beyond边写作业的走火入魔。刚被拍成电视剧的水浒重又唤起了R对水浒的狂热，一谈起她情有独钟的阮氏兄弟，R便眉飞色舞。政府换届前的日子， 我们为了朱的上台为了心中的希望激动得几乎彻夜未眠。放学路上，我们动不动就玩宏大叙事，话题涉及蒋宋家族黄埔将领珍珠港丘吉尔金日成斯大林庐山会议胡耀邦。。。甚至8g江青早年的风流韵事。R给我印象最深的创举是，当时身处颇为混乱的校园环境，她竟然极妙地把味道刺鼻的藿香正气水洒在文具盒里，以借其“正气”之意抵御外邪。

两个初中女生，每天ms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大有胸中海岳梦中飞的意思，那画面想来就超搞，那煞有介事的傻大胆厚脸皮劲头搞得我如今想对青春岁月煽情都难。但是，如果没有那段岁月，日后附中阅览室里，我大约不会特别留意那本周国平的〈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泛黄的极薄的简编本，破损的封皮的样子我还记得，不会爱上尼采，不会进而关注叔本华。如果没有接触哲学，大学里我或许不会选修那门关于精神分析的给分超低的课，也就不会见识到新精神分析学派的精彩世界，不会被弗洛姆和霍妮吸引，不会读到老师推荐的好书，更不会做出现在的选择。

如果没有来自R的精神上的呼应感，我恐怕不会坚定对中国近现代史和人物传记的兴趣。我对战争政治本身不感冒，之所以对二战冷战文革史怀有热情，完全出于对那些时期中的中国的切肤之痛。从鸦片战争至今，接连不断的心酸，我怀疑细究起来几乎每天的历史都能让人心酸得哭出来，比如小学一年级看书上讲火烧圆明园时号啕大哭，比如前几天看电视上美国华人高举国旗万众一心时热泪夺眶。国旗下一张张无比真挚激动的同胞面孔本该是感人的？至少电视的本意是，而我似乎五味杂陈又似乎只剩心酸。然后，看到DP的〈亚细亚孤儿〉，“13亿孤儿的表情”——“被辜负的表情”。

媒体和身后的利益集团普遍“选择性失明”，各个利益集团都在“仇恨教育的基础上巩固自己的势力”，形形色色的民族主义都在狭隘激进的牛角尖中心甘情愿地被利用，又是殊途同归。便是真诚热切善意，也一沾政治就变了味道，无从理性无从清醒，心痛起来也的确由不得你理性清醒。

渐渐什么都不敢轻信。最逗的是西方正盛行的新左翼，呵呵，看来大家各有各的切肤之痛，互相“你看我好，我看你好”，然后病急乱投医了。这让我想起锵锵里提过的有趣现象，好多海外生长的华侨华裔，尤其是先后在几个国家生活过的，一来北京就爱得不行，看哪儿都顺眼都有意思都有道不出的绝妙韵味，好比一大锅香喷喷的乱炖，乱中却有无比和谐的美。像极了一百年前的“怪物”辜鸿铭，一个怀着火热中国心和一份自尊自重情感，从小接受现代西方教育的中国人，“当他踏上这神圣的国土时，若不为这里的宏伟神秘的皇城气象所倾倒，反而是不正常的了”。

我想我们存在着诸多的误解，对自以为了解的人事，对自己。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可以一边成熟着一边心怀激情和梦想延续和实践青春。用凯鲁亚克在〈达摩流浪者〉的经典结尾说：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这决非廉价的青春煽情表白，这是一种青春之后更成熟更坚韧的人生态度和社会立场，这是抛弃了对青春的自我感动之后、对青春热忱的从一而终。

推荐两部很不错的大陆剧：岁月（又名 城市里的春天）； 雪狼